“兄”与“弟”的人伦之道

文丨程明康 陈晓强

《史记·五帝本纪》有言：“使布五教于四方，父义、母慈、兄友、弟恭、子孝。”这正是中国传统家庭伦理的理想范式，其中“兄友弟恭”讲“兄”与“弟”的人伦之道：兄长宽厚仁爱、体恤弟弟，弟弟谦逊恭谨、敬重兄长。

甲金文中的“兄”字，上面是“口”，下面是“人”，二者会意，指代具有训导、劝诫、号令权责之人。《说文解字》载：“兄，长也。”兄长口中所言，绝非琐碎絮叨，而是一份与生俱来的担当：训导弟弟、操持家事、引领家风。《尚书》中，有多篇是周公对弟弟们的训辞，如《周书·康诰》中周公谆谆教导弟弟康叔如何治理殷商旧地、安抚殷民。可见，“兄”字中的“口”，不是唠叨与烦扰，而是责任与深情。

由家庭伦理中的“长兄”，“兄”的用法逐渐扩大，成为对亲戚中同辈年长男子的敬称，如“堂兄”“表兄”。进一步泛化，则成为社会层面对男性的尊称，如“仁兄”“学兄”。“兄”的意义演变，正是宗理从家庭走向社会的生动体现。

甲金文中的“弟”字，象绳索（韦）缠绕武器之柄（柲）。绳索层层缠绕、次第有序，由此生出次序、次第的含义。《说文解字》曰：“弟，韦束之次弟也。”“弟”本是“第”的本字。《吕氏春秋》里说“乱必有弟”，意思是混乱也有它的次序。由次序，引申到出生顺序：同胞男子中，后出生的就是“弟”。《左传·隐公元年》中的“君之宠弟”，指的就是郑庄公那个不省心的弟弟共叔段。

由“弟弟”，又生发出一个重要的道德理念：敬顺兄长。这个意思后来写作“悌”。《礼记·大学》云：“孝者，所以事君也；弟者，所以事长也。”《论语》有言：“孝弟也者，其为仁之本与。”在家孝敬父母，是忠顺事君的根基；在家敬顺兄长，是敬事尊长的起点。古人甚至认为“长兄如父”，“悌”则被抬到了和“孝”几乎一样高的位置，时时规训着每一个做弟弟的人。

从家庭的“兄友弟恭”，到社会的“忠君敬上”，中国人把家庭里的温情与伦理，投射到了整个天下。“四海之内皆兄弟”，无论走到哪里，一声“兄弟”，便是心意相通、守望相助的自己人。

作者简介

陈晓强，兰州大学文学院教授，博士生导师，中国文字学会理事。

程明康，兰州大学古文字学强基专业22级学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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