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超越地方小说的文学野心 | 方柏林评《东岸纪事》

乐天情感 2026-02-28
导读著名翻译家方柏林在十年一遇的德州严寒中重读《东岸纪事》,以隔岸远眺的视角,重新发现了夏商这部“可进入文学史的辉煌巨著”。在他看来,小说不止于书写浦东城乡结合部的浮世绘,更以跨地域的叙事拼接将云南边地嵌入浦东日常,使浦东成为流动中国的缩影。夏商在现实主义底色上进行的叙事实验,如捕蝉少年意外“制造”烈士的黑色荒诞,显露出卡夫卡式的冷峻与反讽。那些关于果丹皮、馄饨摊、走私手表的纹理细节,不仅保存了一个逝去的时代,更以语言完成了对人情世故与隐秘社会规则的精准考古。这部作品提醒我们:真正的地方书写,从来不

著名翻译家方柏林在十年一遇的德州严寒中重读《东岸纪事》,以隔岸远眺的视角,重新发现了夏商这部“可进入文学史的辉煌巨著”。在他看来,小说不止于书写浦东城乡结合部的浮世绘,更以跨地域的叙事拼接将云南边地嵌入浦东日常,使浦东成为流动中国的缩影。

夏商在现实主义底色上进行的叙事实验,如捕蝉少年意外“制造”烈士的黑色荒诞,显露出卡夫卡式的冷峻与反讽。那些关于果丹皮、馄饨摊、走私手表的纹理细节,不仅保存了一个逝去的时代,更以语言完成了对人情世故与隐秘社会规则的精准考古。

这部作品提醒我们:真正的地方书写,从来不止于怀旧,而是通过个体命运的交错,追问那些被集体叙事遮蔽的。

《东岸纪事》

夏商 著

KEY·可以文化 | 浙江文艺出版社

2025年6月

(即可购买)

超越地方小说的文学野心

[READING]

方柏林 | 文

媒体人盖瑞森·凯勒称,俄罗斯之所以盛产大部头小说,盖因天寒地冻,困在家看纸书(当年又没有手机)就是一个极大的娱乐。2026年1月,德克萨斯经历了十年一遇的严寒,我也困在家里出不去。在这个电子时代,我再一次体会到了纸书的美好 —— 我是用很多纸质杂志引火烧壁炉。多少达拉斯精英、杰出校友、退休金管理计划,还有一些劣质书籍此间葬身火海,给我增添了温暖。在这温暖之中,另外一些纸书则增添了思想上的暖气:我拿起《东岸纪事》重看了起来。这是作家夏商的一部可进入文学史的辉煌巨著,被评论界(甚至包括美国日本等海外评论界)一再关注。

夏商以小说与随笔见长。其写作气质冷静而锋利,常在日常经验与思想辨析之间游走,关注个体处境、语言秩序与时代情绪的隐秘张力。他的文字不事煽情,却擅长通过克制的叙述揭示复杂的人性与结构性的困境,在现实书写中保留思想的密度与审美的锋芒。最近一些年,夏商以杰出人才身份移居纽约,在自己创作同时,他组织了不少旅居在外的华人作家,一本一本出“海外华语小说年选”,让海外作家也有机会墙外开花墙内香。很多作家只顾自己写,像他这样乐于给予同行机会,我是肃然起敬的。

《东岸纪事》是夏商一部极具分量的长篇小说,以二十世纪末的浦东为核心场域,铺展开一幅下层社会的生活长卷。在这里,少年犯、混混、联防队员、民警、厂妇、摊贩、大学生彼此纠缠,命运相互勾连,构成一种粗粝却真实的人文生态。小说中的人物并非类型化符号,而是带着地域、出身与时代印记的具体之人:崴崴、乔乔、刀美香、王庚林、马为东……他们的人生并不“完整”,却在彼此的交错中呈现出那个年代浦会的底色。

这是一部写尽“地方社会”的小说,有不少评论者将其类比为福克纳的约克纳帕塔法世系小说。夏商对浦东的书写,并不止于地理意义上的“东岸”,而是将其作为中国社会的一个缩影——移民、乡土、暴力、欲望、秩序与失序在此混杂。小说时间线拉得颇长,包括知青时代、返程和浦东的拆迁改造等。尤其令人印象深刻的是,作者将云南的边地故事巧妙嵌入浦东叙事之中,使浦东成为真正意义上的“大熔炉”,容纳了不同地域、不同命运的断片。这种跨地域的叙事拼接,既显示了夏商旺盛的想象力,也暗示了现实生活中人口流动与命运迁徙的深层逻辑。

我自己是世纪之交初到上海的,看到的已经是浦东的高楼林立,从夏商笔下看到了一个不同的浦东,一个有点类似于城乡结合部甚至大农村的上海浦东。《东岸纪事》的价值,还在于它保存了一个已经逝去的时代。小说述而不作地编入了大量纹理细致的细节,关于街巷、食物、闲谈与风俗的描写——果丹皮、馄饨摊、走私手表的模子、通过指缝看人“漏财”的民间判断——都带着强烈的时代气味。正如有人用影像保存被拆除的老房子,这部小说以语言的方式,留住了浦东尚未被彻底改写之前的生活形态。它写的是人情世故,也是一种隐秘而坚硬的社会规则:疾病的羞耻链、流言的扩散机制、权力在基层的运行方式,乃至于谁可以被牺牲、谁可以被原谅。

值得注意的是,《东岸纪事》并非单纯的现实主义平铺直叙。作为一位具有先锋意识的作家,夏商在现实主义底色之上,进行了多处大胆而有效的叙事实验,其中不乏具有卡夫卡意味的黑色幽默。最令人难忘的情节之一,是几个小毛头去捕蝉烧烤——这是许多人成长记忆中的寻常场景——却意外撞破了刘大裤子在外野合。少年们坏了“好事”,争执之中,火被点燃,场面迅速失控,引发大火。众人仓皇跳河逃命,反倒是前来救人的刘大裤子溺水身亡。荒诞至极的是,通奸者最终被“正名”为烈士。偶然、误会与权力叙事在此完成闭环,个体命运被一种集体语言迅速改写。这一幕若不拍成电影,确实愧对这些文字。

类似的荒诞感贯穿全书。它并非为了猎奇,而是精准呈现一种现实机制:在特定语境中,现实主义的叙事和先锋的手法,相互交织。正是在这一层面上,《东岸纪事》显露出超越地方小说的文学野心。

这部小说对浦东人情世故的洞若观火。比如大学生油印刊物被调查,最终由油印工老潘扛下责任;又比如老潘患癌去世,亲友却统一口径,称其死于脑溢血或心肌梗死——因为“生癌”容易被视为天谴,整个家庭都会被看轻,邻里背后奚落:“前世作孽今世报,生这种毛病就是促狭事体做多了。”这种疾病的鄙视链、道德的私刑与集体的冷漠,被夏商写得冷静而准确,使小说呈现出一种细密而光影重叠的复杂纹理。培根曾言:写作让人准确,夏商的作品让人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。你去看他描述的浦东,细密、精致而又瑰丽,和那些仅凭一人想象闭门造“句”的写作判若天壤。据我所知,他写东西有一种质性研究者沉淀到调查对象中盘根问底的那种扎实。

在人物塑造上,夏商既贴近下层生活,又拒绝美化。崴崴、乔乔、刀美香、王庚林等人物,皆在欲望与秩序之间摇摆。尤其值得注意的是,小说将刀美香在云南的往事,与浦东的现实叙事巧妙勾连,使浦东成为真正意义上的“中国大熔炉”,融入了边地、迁徙与破碎的历史记忆。这种跨地域的叙事延展,让《东岸纪事》不止是浦东故事,而是关于流动中国的寓言。

夏商的语言极接老浦东下层人民乃至小痞子的地气,却始终保持文学的弹性与锋利,比如“他的阳具只是躲在那儿,如同一个发呆的小吏。”这样的句子既准确又不失幽默,既肉身又冷静,显示出作者对语言尺度的高度掌控。

荒诞的误会、命运的反讽、偶然事件被迅速“正名”为集体叙事的一部分。这种处理方式,让小说在沉重之外,生出一种冷峻而残酷的喜剧性,也更接近真实生活的荒谬本质。

《东岸纪事》是一部兼具社会厚度、叙事实验与语言魅力的小说。它让一个不复再有的浦东得以存留,也让我们重新理解“地方文学”在当代中国文学中的可能性——不是怀旧,而是见证;不是抒情,而是记录与追问。近些年,旅居在外的夏商,自称“农民伯伯”,成天“沾花惹草”打理自己的漂亮院子,我们私下知道他好像还在整一部大活,已经十年磨一剑磨了好几年了,看过《东岸纪事》之后,对此大作更是期待了。

(作者为旅美作家、翻译家)

(本文首发于2026年2月23日财新网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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